今天是我来到瑞士的第一百二十二日，也是最后一日。在回程的飞机上整理相册时，我也终于从看学长学姐访学随笔憧憬访学生活的人，变成了绞尽脑汁写访学总结的人……
于大三上学期的我而言，做出去EPFL访学的决定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有未来出国深造的考虑，所以想先借访学的机会看看自己是否适应，顺带套套推荐信。因为epfl项目有semester project，可以用在课题组的科研实习抵访学项目的学分要求，再考虑到欧洲的风景人文对我的吸引力以及瑞士的安全指数，选择了位于瑞士洛桑的epfl而不是北美院校。
十一假期刚结束，收到来自epfl的录取通知后，我和同样申请了life sciences engineering学院的好友立刻开始着手准备签证和租房。我们尝试了fmel等官方租房网站、租房群、小红书、LinkedIn各种渠道，因为缺少经验差点没签合同就先付定金。好在兜兜转转总归有惊无险，堪堪在出发之前找到了无敌好的房源。特别感谢当时在epfl攻读硕士的刘薇迩学姐的帮助~
同期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联系semester project的导师。当时的我还没有明确感兴趣的科研方向，于是在epfl五个生物相关的institute里的上百位导师中纠结来纠结去，一拖再拖，直到2.10抵达瑞士后才发出第一封邮件，联系了一位做基础研究的教授。幸运的是，他很快与我约了线下meeting，确认我对基础研究的兴趣后便给了我这个机会（但这里还是建议大家尽早寻找联系心仪方向的导师）。
瑞士的纬度比北京高5-10°，不过二月时的洛桑并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基本和北京差不多。我们租的房子是fmel的宿舍里离学校最近的atrium，步行五分钟就进入到校园。EPFL校园不小，建筑颇为工业风，校园里还有不少工地正在建造。地标性建筑那一定是Rolex learning center，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建造成奶酪形状（或许芝士＝知识），但在其中自习可以直接透过落地玻璃窗眺望不远的莱芒湖和远处的雪山座座，可以说是很新颖的体验了。再往南走十分钟就可以到达湖边，冬天时各种水鸟、鸭子在湖岸站岗，夏天时则是人们（也有不少学生）在湖边躺着晒太阳、在湖里游泳、帆船，享受纯净的莱芒湖水。
步行十分钟的莱芒湖边
EPFL对访学交换的同学有20-30学分的要求，大家可以在本科和硕士课程中任意选课，一般不会有抢不到的情况。对我来说选课是一个痛并快乐的过程，EPFL的生物类课程十分丰富，且很大部分为生物工程相关或交叉学科的课程，仅仅是看课程名字就令人十分心动。然而在研读这些课程的课程大纲与要求时，我发现不少课都有较高的编程要求，并且课程整体workload并不小，这使我不得不有所取舍，最后选择了一门兼具理论和R programming实践的genomics and bioinformatics，一门以授课为主的immunoengineering。不过EPFL与国科大一样，开学前两周可以更换选课，所以有两次试课的机会来帮助选择。此外，作为拥有EPFL邮箱的交换生，我们可以enroll in任意EPFL开设课程的moodle（EPFL版“国科大在线”），里面会有所有课件，习题等，有时也有授课视频，所以给有余力自学其他未选课程的同学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因为很想选的synthetic biology课程与组会冲突，就用这种方式半自学了这门课程，也收获颇丰。
学院组织的每周seminar，类似国科大的科学午餐
Immunoengineering是一门免疫学，生物工程，合成生物学，材料科学的交叉课程，其授课老师是一位兼具这些背景的华人老师，也是该领域的大牛。作为一门选修课，一共有一百余位学生选课，可见其含金量。课程整体偏introduction，对我来说最难的部分是国科大大三下学期才开设免疫学选修课，所以我没有免疫学基础，前半学期一直在补免疫学相关知识。Genomics and bioinformatics则是master必修课，课程分为每周两课时的lecture和两课时的tutorial，lecture由四个老师授课，tutorial由八个助教负责，回答大家完成作业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这门课上半学期涉及的genome assembly和evolution的部分还不错，后半部分的RNAseq相关内容和国科大的生物信息学课程有所重复，但是作业中涉及的R语言实践部分比较好的弥补了之前缺少实操的遗憾。总体这两门课都还不错，但最使我感叹的是一起上课的EPFL学生。他们在课堂上的活跃度很高，课上会随时打断提问，下课期间也是前后左右随意聊天探讨。校园里很多桌椅，甚至还有好几处烧烤架，时常能看到大家在阳光下围在一群吃吃烧烤玩玩排球，尽享生动的校园生活。
由于进行一个月后发现自己对这个领域并不很感兴趣，并且没有什么推荐信压力，我的semester project没有独立开展课题，主要是参与了一个phD新开展的有关基因功能探究的项目。老板是位和蔼的法国老头，也是Toll通路的发现者。虽然年纪上来了，也时常出差，但是他对于领域前沿发展的理解和实验室每个项目的掌握都让我十分震撼。整个实验室的氛围十分work life balance，中午大家一块儿吃饭，老板会带头聊聊周末去了什么集市，今天又带了什么饭，发生了哪些家庭生活趣事，我也时常会受到来自不同地方的大家的culture shock。随着天气转暖，大家也会到SV楼边的大平台上晒着太阳吃饭，吃完打打乒乓球。这一段实验室体验让我认识到自己可能经历怎样的读博生活，对自己想要什么样的读博生活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室外吃午饭晒太阳的平台
到这里，我似乎已经把这段交换时光里重要的部分都写完了——上课、进组、在EPFL的生活。但上课和进组之外的许多种种，无论是挑战、经历、奇遇，反而是让我在当时以及回国后数月后都不断回味的。
最先的挑战是一个人的生活。开始时还十分新奇，布置房间，钻研菜谱，结识朋友，后来越发容易孤独。在异国他乡作为minority，言语不通，虽然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十分友善，但在心理上很难像在自己的国家一样放松，对陌生人总是先抱有谨慎，即使可能是友好的相遇。再加上spoken English实在太差（每次和EPFL生物系大一在读的波兰室友聊天时我都像在和雅思考官考口语似的紧张），我没有交上多少新朋友。但这使我回国后变得特别主动，报复性地和朋友、老师聊天，也更加珍惜能和大家见面的时光。
瑞士和德国、法国、意大利毗邻，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相对便捷的交通，使我们随便一个周末就能去附近某个国家逛逛。背上塞得满满的背包，坐上廉航或者大巴，几个小时就进入了另一种地理风光、人文风情、艺术殿堂。每个人站在混乱的街道上、惊世的艺术作品前、震撼的自然风光中，都会有不同的感受，也会有自己的奇遇。我们遇到不知多少次浩大的游行，遇到教皇逝世后被各地前来哀悼的信徒包围的梵蒂冈教堂，遇到手机丢在西班牙的公交车上又找回来的惊心动魄，遇到邪教大肆宣教也在同一片广场上遇到宣传中国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做出的贡献的青年……
瑞士小乡村
初次尝试雪山徒步
在Zermatt山脚遇见羊群
在访学前我看了所有去EPFL访学的学长学姐的访学随笔，他们精彩的科研生活、个人成长大概使我给这段访学设立了一个很高的bar，认为自己也应该接触最前沿的科学，体验最精彩的课程，认识很多很不一样的朋友，获得巨大的成长。但或许我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又或许是人与人的机缘不同，在回程的飞机上，构思属于我的访学随笔时，我想用的词是遗憾。遗憾自己没有找到真正感兴趣的方向，遗憾自己没有很好很自律地过一个人的生活，遗憾自己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没有交到多少可以维持的好朋友，遗憾自己也因为回国时间太晚错过了一些学校的夏令营。但两个月后，再回看这段日子，我好像明白了，只是因为正好是处于最迷茫的那段时期的我来到了瑞士，我在这里没有找到答案，却尝试了更多的方向，了解了更多的人与物，拥有了更广的视野，变得更加live in the moment，而这些潜在的成长，帮助我在未来找到了答案。
作者信息：李怡洁，2022级生物科学专业本科生，于2025年春季学期前往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交流访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