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UC Berkeley

  • 张金晖
  • 发布于 2019-11-11
  • 53

(一)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坐落于小城伯克利。伯克利城的大小只相当于中国一个大一点的小镇,它与旧金山隔着海湾相望,天气晴朗时,从伯克利的校园内不难看到十公里外的金门大桥。伯克利城的格局十分简单:南北走向的Shattuck Avenue是城市唯一的骨架和动脉,城市绝大部分的活动分布在Shattuck Avenue东西两侧的一个街区以内或者学校周围。再往外,即是即便在白天也无人穿行的住宅区,除开早晨或者傍晚回家的人群,这里时常是安静的。

 

校园一角

校园一角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伯克利城是了无生气的。学校南门以外的一两个街区是学生下课后最喜欢去的地方。这里有不少世界各地口味的食物,比如来自地中海的烹饪、来自韩国和日本的料理,以及在加州到处都不少见的墨西哥菜。作为华人集中的加州,伯克利南门外还有不少中国菜。从南门出去向山行不到200米就有一家味道颇为正宗的四川菜馆,里面有一位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念计算机的重庆打工小哥;此外还有操一口香港普通话的招待开的餐厅,甚至还有三家奶茶店。从Shattuck Avenue坐51B班车可以一直到旧金山湾边上的Marina Bay见证一场日落,或者坐18路去Berkeley Bowl感受一下正宗的美式超级商店。如果嫌伯克利城太小,可以坐湾区快速通勤线去奥克兰的勇士队主场看场球赛(只可惜下个赛季他们就会迁到旧金山城区),或者去看看著名的金门大桥和硅谷。总之,在伯克利的生活是远谈不上沉闷的。毗邻世界性的大都市,伯克利早已为学生备好了顶级的生活和文化大餐。

享受美食

享受美食

 

      2019年1月19日,在11个小时的跨洋飞行之后,我从北京无雪的寒冬逃到了湾区温和的海风中一直到5月26日又回到北京的艳阳中。湾区的气候是有名的友善,这种友善的气候和优越的地理环境中催化了许多著名的知识机构。除了伯克利以外,有名的斯坦福大学也坐落在湾区的怀抱之中。

      伯克利建在朝海的山上,潮湿的海风带来的水汽让伯克利一整年都绿草如茵。天气晴朗的时候,无数的学生就会聚集到散布在伯克利各处的草坪上读书、闲谈或者游戏。当然,伯克利学生最爱的草坪还是位于半山腰上、学校心脏地带的一大块草坪。这块草坪紧挨着整个伯克利人流量最大的Moffitt图书馆以及19实际Beaux Arts风格的Doe图书馆,北边则是伯克利的东亚图书馆,这里有不少用汉语、日语、印度语写作的古籍,它的外墙上雕有满溢中国风格的雕花纹路。从大草坪往山下走不远就会看见一座米白色庄严康美的、外观如纪念堂般的峡谷生命科学中心;往山上走一点,就到了全美国大学校园中最高的钟塔Sather Tower,这是学校本质上的中点,不管在学校的哪个地方都可以一眼望见它,因此,它也成了我刚到伯克利时用来判断方向的明灯。Sather Tower的背后则是Le Conte Hall,它也是属于Beaux Arts风格的建筑,伯克利很慷慨地将其赠给了物理系,这也是我4个月内大多数上课的地点。虽然伯克利校园的面积在全美所有大学中根本排不上名,但我在4个月中仍然没有探索完它的全部角落。不过,在伯克利的山顶上就是赫赫有名的劳伦斯国家实验室,自1931创立以来已经有12人获得诺贝尔奖。在Le Conte Hall旁边的路上甚至有专为诺贝尔奖得主预留的车位,校园内也随处可见“150 years of light”的标语,足见这座学校的自豪之情。

Moffitt图书馆

 Moffitt图书馆

 

      虽然伯克利校园里许多建筑已经颇有历史,但它的现代化程度却让我吃惊。每间教室自然都配备了电教设备,但电教设备大多都附上了完备的说明来帮助新手使用;宏观到出色的网上自助服务系统,细节到为电脑连接到投影仪准备的各种连接线,都显示着伯克利作为世界名校的实力。

(二)

      动身去美国之前,我从许多网站上已经获得了各种各样的关于美国教育的评价。如今有了第一手资料之后,也可以对其做出更加客观的评价。其一是美国的老师似乎确实更加偏倚所谓“学科思维”的建立,就是说所谓“物理直觉”的形成,能够在不依赖计算的情况下一眼看出背后的物理过程,或者是在已经得到公式之后为公式的每一部分直觉性地赋予物理意义。这一点在我4个月的访学中我进步寥寥,因为这种思维的形成是需要长久的训练和指引的。其二是美国的教授们并不喜欢在数学上花费太多时间,其中一类是极少在课堂上进行公式推导而集中进行概念性的公理性的阐述,另一类是虽然会在课堂上进行推倒,但其中的数学上的逻辑却需要学生自行揣摩,这一点我在“现代原子物理”这门课上感受最深,因为教授的讲义极精简而课后作业又深不可测,有时甚至需要融三年之所学使尽解数,所以学起来很吃力,但每次完成一份作业之后又觉得汗津湿背甚感自得。其三是各位教授在课堂上覆盖的内容很少,但为了完成进度则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学生自己阅读书籍文献,二是教授只在课堂上教授宏旨而让助教填补血肉。四是各位教授在课堂上会一直空出时间让台下学生提问,而学生也会不间断举手提问,即便问题显得基本幼齿,或者英文讲得结巴老师也不会愠怒,教授和学生在课堂上不断互动,这也是学生给老师留下印象的最好方式。这样的教学方式一方面也确实增加了学生的负担,另一方面也确实给学生自身的天才留下了充足的发挥空间。根据我的观察,许多课程上到了期末剩下来继续每堂听课的学生中有将近一半是中国的交换生。伯克利本校的学生得益于试听周制度,在初试之后如果觉得难度太高或者不感兴趣便可以退课。但留下的本校学生中有不少给我留下印象,是可以跟随老师节奏并与其随时交流互动的,我也十分佩服,总而言之,我粗略地将这种模式归纳为“给天才的教育”。

课堂

课堂

 

      在我身边,有许多同学加入了实验组,或者加入了暑研。我初到美国时争取过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作罢,本质原因是我申请到的机会距离我梦想的方向距离太遥远。我的学术兴趣之所在是理论物理。作为物理的理论部分,它对知识和技巧的要求极高,不仅物理而且数学。然而,不幸的是这些知识尚不是本科阶段所能触及的。理论物理研究的高要求造成进入理论物理的研究组的门槛极高,本科阶段知识的上限又让想要自学补全知识差距的困难变得极大,这就是我现在的困境。诚然,在大三时意识到这点显得为时已晚,但不是没有补救办法。可能有人说,即便是一个和想学的专业毫不相关的研究也会对我有好处。诚然,这样的说法是没有问题的,但我前往美国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考察另外的更加广阔的生活方式。众所周知的是美国的大学自由散漫,在Moffitt图书馆四层和五层到处都可以看见横七竖八坐着、躺着看书工作的学生,在咖啡厅内有闲谈或者辩论的学生,有在路边进行演讲的和每晚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有给爱好付出自己一半时间的学生。当我见到他们时,我觉得生活充满许多种的可能,于是我也尝试着用一种随性的方式对待生活。因此,即便我加入过一位教授的研究组,我最终还是下决心退出,因为我觉得每天花时间在实验室里能带给我的并不能弥补我因此而必须失去的:观察别人生活方式,并且自己也可以生活得毫不促狭的可能。

      总之,我在美国的生活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生活的无穷多可能性。物理学是其中很漂亮的一种,但并不是唯一漂亮的。在追求物理学的同时,也可以把眼界放得更广一些。

 

 

 

作者信息:2016级物理专业本科生,于2019年春季学期赴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交流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