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现任中国科学院大学本科机器人竞赛小组——SAS战队队长段文辉。SAS 战队(Super Academic Shell)正式成立于 2020 年 10 月 14 日,SAS 战队是一支年轻的队伍,是一支学校资助,学生自发组建、共同探索、不畏艰难困苦的队伍。建队至今,取得成绩如下:RoboMaster 2021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山东站)-步兵对抗赛三等奖;RoboMaster 2021机甲大师高校单项赛-步兵竞速与智能射击赛三等奖;RoboMaster2022机甲大师高校联盟塞3v3(线上)三等奖;RoboMaster 2022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线上)3v3对抗赛嵌入式方向组别三等奖;RoboMaster 2023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山东 站)3v3对抗赛二等奖;RoboMaster 2023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山东 站)步兵对抗赛三等奖;RoboMaster 2024年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山东站)步兵对抗赛二等奖;RoboMaster 2024年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山东站)3V3对抗赛三等奖;RoboMaster 2025年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辽宁站)3V3对抗赛二等奖;RoboMaster 2025年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辽宁站)步兵对抗赛二等奖
进入大学的三年里,我一直处在 RoboMaster 的备赛与参赛周期里,从队员、组长,到这一年承担队长工作。可以说,RoboMaster 贯穿了我的大学生活,也让我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成长。回头看,这段经历最值得记录的,并不只是做过哪些项目、参加过几次比赛,而是它如何持续改变了我处理问题的方式:怎样应对压力,怎样与人协作,怎样在结果并不理想时仍然保持判断,把工作继续往前推。
RoboMaster 常被概括为“机器人比赛”。这个概括没有问题,但真正进入队伍之后会发现,它更像一项高强度、长周期、跨方向协同的工程训练。机械、嵌入式、硬件、视觉、自瞄、系统集成,并不是各自完成模块后再简单拼接,而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彼此牵制、彼此验证。一个接口定义不清,问题未必当天出现,却可能在联调阶段集中暴露;一个阶段目标定得过满,后续节奏就会被动;一个局部方案在单机环境里成立,放进真实系统后却可能因为边界条件被推翻。赛场上的几分钟只是结果呈现,真正决定这几分钟的,是赛前数月里大量艰难、琐碎、并不显眼的工作。
我们的队伍就是在这样的工作方式里运行的。队里有做机械的同学,也有做电控、算法、硬件和运营的同学。大家来自不同年级、不同专业,训练背景、表达习惯、判断重点并不相同:有人首先关注结构可靠性,有人优先考虑方案可行度,有人先看工程实现成本,有人更在意创新空间和性能上限。把这些差异组织成合作,本身就是一项需要长期学习的能力。对外看,机器人队像一个技术团队;对内看,它更像一个真实的协作现场,每个人不仅要完成自己的部分,还要让自己的工作能够被别人接住,也要学会接住别人工作里的不确定性。也正因为如此,这支队伍的价值从来不仅在于“做出一台机器人”,还在于它提供了一个足够真实的环境,让每个参与其中的人更早接触协作和责任。
我加入队伍时,那时候刚进入大学,状态其实很简单,想学得快一点,想尽快做出东西,也想证明自己在这样一支队伍里能承担任务。那时我对“做好一件事”的理解比较直接——任务分到手里就做,出了问题就改。这种方式在最初阶段是有效的,它能让人迅速进入工程状态,也会迫使人建立最基本的边界感:很多事情不是“差不多”,而是必须经过验证、联调和复现,直到团队可以依赖它。现在回头看,那是一种很有力量、也很有局限的状态。它能推着人快速前进,但也容易让人误以为,只要投入强度足够,问题就会自己消失。
后来的变化,主要发生在角色转换里。做组长之后,我开始意识到,真正影响结果的很多问题,并不在某个技术点本身,而在技术点之间:信息是否准确,接口是否稳定,优先级是否一致,节奏是否被局部问题反复打断。任职队长这一年,这种感受更强。队长最难的部分不是工作量,而是判断。很多时候拿不到完整信息,但不能等到信息完整了再做决定;知道某个方案有风险,但也知道时间不允许把所有风险都消掉;需要推进事情,同时又不能把自己的焦虑直接变成团队的额外成本。很多时候,队长并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问题暂时无法完全解决时,先稳定局面,让队伍还能继续工作。
这也是我这一年最直接的学习内容,领导力不是把自己会的东西放大,也不是单纯提高工作强度,而是处理团队中的误差——认知上的误差、沟通上的误差、预期上的误差、执行上的误差。进度紧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控制节奏,短期看像在推进,长期却提高了沟通成本;情况紧急的时候,我也会过度依赖少数骨干,表面效率很高,实际上是在集中风险;也有过早下结论的时候,虽然节省了当下时间,却压缩了队员提供信息和判断的空间,反过来影响决策质量。后来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把风险前置,而不是等问题“成熟”后再处理;把阶段目标定义得更具体,减少“大家以为自己理解了”的情况;复盘先看机制和流程,再看个人执行,避免把系统问题简单情绪化;任务安排里留出成长空间,不让队伍只靠少数人硬撑。这些改动没有戏剧性,但它们会直接影响一支队伍能否稳定运行,也决定了队员在这里获得的是短期经验,还是长期能力。
如果说实验室里的压力是持续、均匀、长期的,那么赛场上的压力则更集中,也更直接。平时很多可以通过时间解决的问题,到了比赛现场会突然失去缓冲区。赛场上的时间按秒计算,设备状态随时变化,沟通时间变短但决策频率变高,很多判断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当场做出。赛场上的压力不只是“紧张”,也包含着与自己进行心理对抗:每一次取舍和判断,都可能意味着放弃很多人前期已经投入的成果。很多人在赛场边看到的是机器人上场的瞬间,但对队伍内部来说,那几分钟往往叠加了前面几个月的准备、返工和未完成项:哪些问题已经处理过,哪些问题只是暂时绕过,哪些风险仍然存在,但必须带着它上场。
也正是在这样的场景里,我开始更具体地理解“取舍”和“遗憾”。以前我会下意识地把遗憾理解为“哪里没做好”;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在 RoboMaster 这种时间、资源、状态都有限的比赛里,取舍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而取舍几乎一定会带来遗憾。你可能明知道某个方案继续打磨会更好,但赛程和进度不允许;你可能知道某项功能值得做,但在现阶段加入只会放大系统不稳定性;你也可能在现场做出一个并不完美的决定,只因为它是当时唯一能让队伍继续推进的选择。很多遗憾并不是因为不认真,恰恰相反,正因为足够认真,才更清楚自己放弃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所以现在我对遗憾的理解和以前不太一样。它会让人不甘心,也会在比赛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回想,但它并不自动等于失败。这也是我希望队伍每一位队员都能理解的事情: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遗憾本身,而是我们如何面对遗憾——是把它变成简单的情绪发泄,还是把它拆开来看,弄清楚哪些是判断问题,哪些是机制问题,哪些是客观约束。RoboMaster 赛场上有一句话:“98%的人在这里被打败,100%的人在这里收获成长。”对队伍来说,这种区分很重要。只有把遗憾从“情绪”里拿出来,放回到“分析”和“选择”里,它才会成为下一次工作的依据,而不只是赛后的叹息。
如果说这三年让我真正获得了什么,我更愿意谈心理和方法上的变化,而不是技术清单。第一,我不再把投入强度当作默认解法。很多问题不是靠加时间就能解决,而是要先把信息补齐、边界讲清、顺序排对。第二,我开始接受“没有完美解”是工程和比赛的常态。很多时候能做的不是追求完整,而是在约束下尽量保持系统可用、节奏可控、团队可协作。第三,我对责任的理解变了。责任不只是把任务接过来、把结果交出去,也包括在局面复杂的时候把问题讲清楚,把边界讲清楚,把团队从失序里拉回到可工作的状态。
对我个人来说,RoboMaster 也早就不只是一个比赛项目。它几乎贯穿了我的大学三年,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我生活节奏的一部分。我习惯在实验室学习和工作,习惯在图纸、代码、工具、讨论和复盘之间安排一天,也习惯在一次次联调和返工里重新认识自己的边界。很多时候,实验室不只是完成任务的地方,也是我不断校准方向的地方。我后来逐渐明确自己想做什么、适合怎样的工作方式,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完成的。它不是某个瞬间“想明白”的结果,而是在长期重复工作里慢慢形成的判断。
写这篇文章,我当然也希望它能起到一点招新的作用。但如果只是用“热血”和“梦想”去描述这支队伍,我觉得并不诚实。这里确实辛苦,也确实会有压力、返工、争论和挫败;赛场上的遗憾也不是少数人的例外,而是大多数人都会面对的现实。可即便如此,我仍然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投入的事。因为它给人的不只是某项技术能力,而是一种更早接触真实复杂性的机会:你会学着在不完整信息里做判断,在高压协作里控制表达,在结果未必理想时保持工作能力,而不是先被情绪带走。对很多人来说,这种能力的形成,可能比某一场比赛的结果更慢,也更长久。
如果要说我对队伍未来最在意的是什么,我当然希望成绩更好,但我更看重它能不能长期稳定地运行下去。学生队伍的难点从来不只是技术,而是传承:队员会毕业,赛季会结束,赛场结果会很快被新的赛季覆盖;只有组织方式、协作习惯、复盘方法和做事标准会留下来,并决定后来的人能否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往前走。我希望这支队伍未来能吸引更多认真做事的人加入,也希望新成员在这里获得的不只是“参与过比赛”的经历,而是真正形成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知道如何与不同方向的人合作,如何面对压力而不先失序,如何在取舍和遗憾中继续推进工作。
如果一定要给这三年一个标题,我还是愿意用“一个伟大的开始和一个平淡的落幕”。开始的“伟大”,不在于结果,而在于一个人愿意毫无保留地走进一件困难的事;落幕的“平淡”,也并不意味着价值减弱,而是你最终会接受,很多真正重要的变化并不会以戏剧性的方式发生。它们往往体现在你之后处理问题时更稳一点,判断时更完整一点。对我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重要的收获。
马上,队伍将在三月底参加 RoboMaster 东北站联盟赛,欢迎大家关注我们;也欢迎国科大同学们在2026年4月份招新时加入中国科学院大学机器人队。赛场之外,我们也希望把这份长期积累下来的方法、标准和认真,继续交到下一届同学手里。(文/图 段文辉 出品|玉泉书院融媒体中心)